新华社巴黎4月6日电 记者手记｜当法国人开始精打细算
新华社记者崔可欣
4月初的巴黎，咖啡馆的腔调一如既往。在街角加油站，不断跳动的油价数字却在无声提醒：成本上涨，正一点点渗入法国人的日常生活。
2月底中东局势骤然紧张以来，法国油价持续走高。4月1日，95号汽油价格较一个月前上涨约16%。作为法国使用最广泛的燃料，柴油价格近期创下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的周均新高。油价攀升，直接拉低了法国家庭的购买力，牵动整个社会的敏感神经。
根据法国埃拉贝民意调查公司为《回声报》开展的最新调查，60%的法国人已开始或计划削减支出以应对油价上涨。受访者当中约三分之一减少了餐饮、出行和购物支出。约五分之一降低食品预算，在低收入群体中这一比例更高。近四分之一的家庭选择降低取暖温度以节省能源开支。
在巴黎近郊上塞纳省克利希市，从事楼宇维护工作的让-皮埃尔·马丁每天需要驾车往返多个工地。他告诉记者，如今出门前多了一道“固定流程”：“我早上第一件事不是看工单，而是先算今天要跑多少公里，大概要花多少油钱。”他直言，这种精打细算是被现实逼出来的，“以前不会这样，现在不算不行”。
在出租车和网约车行业，压力更加直接。网约车司机卡里姆·布阿扎告诉记者，司机之间的交流内容已经发生明显变化，“我们每天都在讨论巴黎哪里加油更便宜、有没有折扣、怎么省油”。
法国国家统计和经济研究所指出，随着能源价格飙升，通胀率将在春季超过2%，家庭购买力将受到进一步挤压。短期内，部分家庭仍可通过动用储蓄缓冲，但消费放缓迹象已经显现，尤其是在餐饮和出行等方面。
与此同时，企业经营层面的压力也迅速显现。法国媒体指出，在运输行业，燃油成本约占公路货运运营成本的30%。法国公路运输行业组织警告，一辆卡车每月可能额外增加近1000欧元燃油支出，而通常低于2%的利润率，使多数企业几乎没有回旋空间。一些企业开始冻结招聘，推迟设备更新。
这种压力也在向工业领域传导。标普全球公司最新数据显示，法国3月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进一步下滑，产出陷入停滞，供应链压力加剧。供应商交货时间出现两年多来最大幅度延长，反映出中东局势对物流的冲击。
法国负责工业事务的部长级代表塞巴斯蒂安·马丁近日警告，若冲突持续到夏季，多家企业的订单可能面临严重不确定性。
巴黎第九大学教授、能源与原材料地缘政治研究中心主任帕特里斯·若弗龙在接受法国《世界报》采访时指出，在欧洲，受冲击最明显的是能源成本占比高或直接依赖能源作为投入的行业，尤其是化工和化肥，同时也波及冶金、玻璃、纸板及部分农业食品领域。他表示，法国因核电支撑，宏观风险低于德国和意大利，但仍难以保护那些高度依赖天然气的工业企业。
为将年度财政赤字控制在国内生产总值5%以内，法国政府至今未下调燃油税，而是将有限资源集中投向受冲击最严重的行业。针对渔业、农业和交通运输等领域，一项总额约7000万欧元的“定向援助”已开始按月发放。法国经济与财政部3日联合法国国家投资银行推出“燃油快速贷款”计划，符合条件的中小微企业可申请无担保贷款，以缓解现金流压力。
从加油站的价格牌，到家庭账本，再到企业投资决策，能源价格的波动正沿着经济链条层层传导。这场始于油价的变化，正在逐步演变为一种覆盖消费、就业与产业的系统性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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